124｜烟草（3）：人类对烟草的认识经历了怎样的转变？

医学界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，终于确定了一件事——吸烟有害健康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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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孙轶飞，欢迎来到《医学文明300讲》。

从药物到毒物的认识转变

我们前面两讲课程说到，在17-19世纪，烟草在世界范围内普遍被当作药物来使用，人们认为它有很大价值。

但今天，这样的认识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变，现在就连小孩也知道一句“吸烟有害健康”，烟草已经普遍被认为是一种对人体健康弊大于利的物品。那人类的这个思想转变是在什么时候、怎么发生的呢？

实际上，对于烟草的正确认识并不是一个医生、在一瞬间的发现，而是伴随着医学逐渐走向科学化，医生们逐渐研究出来的。

医学界花了几百年时间，终于明白：虽然烟草中的某些成分有那么一点药用价值，但总体来说，烟草不是药物，而是毒物。

今天，我就带你一起去看看，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，医生们是怎么对烟草进行深入了解的。

持续数百年的药用尝试与宣传

烟草作为药物风靡全球，这种现象并不是昙花一现，而是持续了几个世纪。我们之前已经介绍了一部分相关内容，但仍然有可以补充的。

比如在18世纪，人们用烟熏的方法去治疗溺水的人。在19世纪上半叶，人们还想用吸烟的方法去治疗各种呼吸道疾病。

除了吸烟以外，当时医生还会建议人们在烟卷里添加各种东西来治病，包括曼陀罗、颠茄等不同成分。而且认为，添加的成分不同，可以治疗的疾病也不同。比如，加了曼陀罗的烟卷被认为能治疗哮喘。在今天看来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，只会加重患者的病情。

不仅如此，烟草的药物作用在当时还被大肆宣传。19世纪的广告里，药用烟卷是重要角色，充斥各大报纸的版面。伴随着医学界对于烟草的使用越来越广泛，烟草已经深深地渗透进了社会的每一个角落。但就在烟草影响力越来越大的时候，医学界也开始对它进行反思。

尼古丁毒性与卷烟厂职业病

那么，医学界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到了烟草的危害呢？

其实早在1809年，法国化学家路易-尼古拉·福克兰（Louis-Nicolas Vauquelin，1763-1829）就已经发现，烟草中存在一种碱性物质，可能含有剧毒。20年之后，两位德国化学家提取出了这种物质，并命名为“尼古丁”。从此时起，一些敏锐的科学家已经开始产生了怀疑，烟草真的是无害的吗？

在这样的怀疑下，19世纪中叶的科学家们针对烟草的毒性进行了一系列研究，他们对于烟草的态度发生了缓慢的改变。

比如生理学家克洛德·贝尔纳（Claude Bernard，1813-1878）研究了尼古丁的毒性，并指出——0.06g 尼古丁就能毒死一个人。

认识到这一点的不止伯纳德一个人，根据记载，在19世纪的比利时曾经发生了一场著名的谋杀案，调查判定凶手正是用尼古丁毒死了被害人。这说明人们已经承认尼古丁的毒性。

但是这毕竟只是个例，有没有范围更广、更有说服力的案例能证明烟草可能具有毒性呢？当然有，在卷烟厂上班的工人就是最好的例子。在18世纪，关注职业病的医生已经注意到，卷烟厂的工人普遍面黄肌瘦，而且经常出现腹泻、头晕、头疼等情况。

在无数病例的佐证之下，医学界开始承认，烟草对健康是有害处的。但是，这个具体的害处到底是什么呢？腹泻、头晕、头疼这些症状都不够具体，如果有人证明吸烟真的能引起某种具体疾病的发生，那说服力就会更大。

肺癌研究与随机实验的道德限制

今天我们已经知道，吸烟是引发肺癌的一大原因。但当时的医生们还不知道，他们只能去探索。我们接着来看看医学界是如何证明吸烟和肺癌之间的关系的。

1947年，英国的统计学家发现，肺癌发病率在20年时间里增长了15倍。虽然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，但这显然是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问题。于是英国的卫生部门组织专家开会讨论，但是参会的专家意见五花八门，他们认为引起肺癌的原因包括浓雾、X 射线、工业污染、汽车尾气、缺乏阳光，等等。

为了彻底搞清楚是什么引起了肺癌，英国政府最终委托生物统计学家奥斯汀·布拉德福德·希尔（Austin Bradford Hill，1897-1991）来解决这个问题，而希尔则雇佣了理查德·多尔（Richard Doll，1912-2005）医生协助他。

他们做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发调查问卷，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找到可能和肺癌有关系的因素，然后再进一步验证。经过对调查问卷的统计分析，他们发现吸烟是引发肺癌的最有可能的因素。但如何证明吸烟和肺癌之间的联系，这是个难题。

事实上，作为一个优秀的统计学家，希尔很清楚一个能证明吸烟和肺癌关系的方法：

• 第一步，找到足够多的一群人，随机分成两组；
• 第二步，让其中一组人抽烟，而另外一组禁烟；
• 第三步，耐心等待，看看哪一组人出现肺癌患者多，然后利用统计学工具对两组人进行对比，这样就能证明吸烟是不是跟肺癌有关系。

单纯从统计学的角度看，这样的研究方法很科学。但从道德层面看，这样的实验是不应该做的。难题就出现在这里。

医生群体的长期随访

那只能换个思路了。于是在1951年，希尔想到了另一个办法：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在一大群人身上，这么多人里肯定有烟民，只要静静地观察和统计吸烟和不吸烟的人得肺癌的情况，同样可以实现目标。

但到哪去找人数足够多，而且还能长期随访调查的群体呢？恰好在这个时候，英国政府无意间帮了个大忙。当时英国正在推行医疗系统的国有化改革，所以全国有6万多名医生都要进行注册并统计信息。

而且这些注册医生如果死亡，那么不但需要统计，而且还要记录死亡原因。很显然，这是一个非常适合用来研究的群体。

就这样，希尔和多尔开始给这些医生寄调查问卷。问卷的内容非常简单，就是关于吸不吸烟、吸烟量有多少、以及吸烟习惯等等，几分钟就能填完。他们一共寄出了接近6万份问卷，并收回了4.1万份，可以说是很顺利。

接下来，就是等待了。在之后的29个月时间里，这4.1万名医生中死亡了789个人，其中有36个人的死因是肺癌。此时希尔和多尔拿出当初关于吸烟的调查问卷，比对发现这36名死于肺癌的医生全都是烟民。

就这样，统计学家证明了吸烟会引起肺癌。事实上，这项研究在医学史上非常重要，希尔和多尔所使用的研究方法在今天也被广泛应用。

利用统计学方法，哪怕不知道吸烟导致肺癌的具体机制，一样可以证明两者之间的相关性。

总之，在20世纪中期，医学界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：吸烟这样一个流行于全世界的小习惯，居然能引起肺癌这样的健康大问题。

三手烟与儿童的环境暴露

然而吸烟的危害远不止于此，吸烟的人会得病，那么在他旁边吸二手烟的人呢？这个问题的答案今天我们很清楚，二手烟的危害非常明确，这几乎是常识了。那三手烟呢？大部分人可能就没那么熟悉了，所以我们可以重点来讲讲三手烟的危害。

在2009年，一些科学家在《儿科学》（Pediatrics）杂志发表了论文，第一次提出了“三手烟”的概念。

所谓三手烟，是指人吸烟以后，在家具、墙壁、衣物和灰尘等东西上留下的烟草残留物，这些残留物并不会老实地待着不动，而是会被再次释放到空气中，并和空气里的其他污染物发生反应，再次引起污染。

也就是说，有过吸烟行为的环境以及周围的物品，同样是健康杀手。特别需要注意的是，三手烟对于孩子的危害特别明显。

日常防范与戒烟宣传

了解到这一点以后你会发现，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，对于吸烟危害的防范还远远不够。

比如，有些吸烟的家长知道二手烟的危害，特意不在家里抽烟。但实际上，只要抽过烟，他们的衣服上就会存在三手烟，如果不换衣服就去抱孩子，这同样是对孩子健康的威胁。

再比如，有些饭店在就餐大厅里设置了吸烟区和非吸烟区，然而事实上这样做的意义并不大。我曾看到过一个比喻，说这样的做法就像是在游泳池里设置可小便区和禁止小便区一样，没有价值。

这还没完，三手烟的影响也很难彻底清除，会对环境造成长期污染。比如，酒店里可吸烟的房间和无烟房差别很大，因为三手烟并不是通风散掉烟味就能解决的。所以，如果带孩子住酒店的话，还是尽量选择无烟房比较好。

事实上，吸烟的危害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，这节课我们也只能了解其中小小的一部分。但想必你也想到了解决方案，那就是尽量进行戒烟宣传，不让不吸烟的人染上这种习惯，同时提倡烟民尽量戒烟。

总结

从文艺复兴到19世纪，烟草被当作药物使用了几百年时间。但也正是在这个过程里，医学界逐渐认识到了烟草的毒性，各个国家也逐渐出现了禁烟的浪潮。

而在20世纪中期，希尔和多尔两位英国科学家证明，吸烟确实能引起肺癌，进一步明确了吸烟的危害。时至今日，我们已经知道，不仅吸烟有害健康，二手烟和三手烟同样是对健康的巨大威胁。

小知识

其实很多医院都有戒烟门诊。是的，戒烟这件事也可以得到医生的帮助，并不是烟民自己孤军奋战。如果你是烟民，或者你关心的亲戚、朋友是烟民，并且想戒烟的话，不妨去戒烟门诊进行咨询。相信在医生的帮助下，这个过程会更快、更轻松。

好啦，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，明天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