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读者问17｜电影中的“麻醉觉醒”有依据吗？

我是孙轶飞，欢迎来到《医学文明300讲》。

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，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，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，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。

鼻出血与全身性疾病

耿金

鼻血一直流会死人吗？

造成人流鼻血的原因有很多，比如环境过于干燥、鼻腔内部的创伤，等等。

几乎每个人都有流鼻血的经验，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，只需要一些简单的措施就能解决流鼻血的问题，比如用纸巾或者棉花塞进鼻孔，起到压迫止血的效果。

看起来这是个常见的小问题，但毕竟事关健康，我们应该从更全面的角度进行考虑。如果仅仅是因为鼻子的问题导致流鼻血，通常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，更不会危及生命。

但如果是某种严重的全身性疾病而导致了流鼻血这种局部反应，后果就有可能严重得多。

比如在我们以后讲到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时，会提到血友病，就是一种凝血功能障碍的全身性疾病。这种病的患者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出现了破损，都有可能导致流血不止，鼻子也一样。

在今天，血友病可以通过静脉输注凝血因子的方式进行治疗。但是在历史上的绝大多数时间里，血友病几乎没有有效的治疗方式。

在其他部位能止血的方法，比如用烙铁止血，无法用在血友病引起的鼻腔出血上。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，鼻血长流不止确实存在危及生命的可能。

古代统治者与生活保障

莫竞荣

曹操、孙权、刘备这些人的寿命都在六十岁以上，他们是有特殊的医疗和医护措施吗？

首先可以确定的是，就算孙刘曹地位再高，他们也享受不到现代医学带来的保障，毕竟东汉末年的医学水平还是有其局限性的。

但是这些人能够享受到的基本生活条件，远远超过了同时代的其他人，这一点对于健康来说相当重要。

有一个例子可以证明：

现代护理学的创始人佛罗伦斯・南丁格尔生活在19世纪，她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极大地降低了英国士兵的死亡率。

能做到这一点，是因为南丁格尔的医学专业水平很高吗？事实上，南丁格尔所能提供的医疗服务相当有限，她既没有提供有效的手术治疗，也没有提供特效药物。

更大程度上，她是改善了伤员的基本生活条件，但这样的改动所达到的效果也是令人震惊的，可见基本的生活物质保障对于人的生命健康相当重要。

现在我们再回到孙刘曹等人长寿的问题上。别的暂且不提，起码这些人是能吃饱饭的。在那个战乱年代里，多少普通人因为吃不饱而活活被饿死了，长寿简直就是一个遥远的梦想。但孙刘曹这些上层阶级的人，在长寿的路上就没有这样的阻碍。

不过，光是吃饱饭还是不够的，没有医疗和医护措施，即使是皇帝也没法长寿。

在我们之前的课程里提到过，东汉的皇帝寿命普遍偏短。按道理说孙刘曹能享受到的医疗保障，这些皇帝只会享受得更好，但皇帝们却大多都早早死于各种疾病。

由此可见，在医学水平整体落后的时代里，哪怕是最高统治者，也无法因为医疗和医护措施达到普遍长寿。

长寿印象与幸存者偏差

而之所以三国故事给我们一个印象——古代君主通常比较长寿，可能是受幸存者偏差的影响。

实际情况或许是这样的，因为这些人身体好，再加上一些幸运，所以活得长、统治时间也久，因此才被今天的我们记住了。而那些寿命较短的人物，则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。我给你举一个类似的例子：

曾经有人宣称通过研究发现，诺贝尔奖得主的寿命普遍都比较长。这个结论乍一看没有问题，但换一个角度想，诺贝尔奖只颁发给在世的人，已经去世的人不管贡献多大，都是没有评奖资格的。

所以更大的可能是，因为这些人活得长，所以才助力他们获得诺贝尔奖。

比如说，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绝对是划时代的科学发现，威尔金斯、沃森和克里克这三位科学家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。

但事实上，在整个发现过程中贡献最大的是女性科学家罗莎琳德·富兰克林，她之所以与诺贝尔奖失之交臂，正是因为英年早逝。

你看，并不是因为威尔金斯、沃森和克里克得了诺贝尔奖才长寿，而是因为他们活得长助力他们得了奖。

现在我们再看孙刘曹就明白了，他们不可能得到超越时代的医疗保障。在那个时代里，人们对于稍微严重一点的病都是无能为力的。

我们之所以会有孙刘曹寿命比较长的印象，

•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基本物质保障比一般人好；
• 另一方面，是这些寿命长的统治者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更为深刻。

总的来说，当时哪怕是统治者，哪怕是国家的君主，所能得到的医学保障也是相当有限的。

术中知晓的含义与概率

stonehuang

一些电影中出现的“麻醉觉醒”是什么情况，发生率多高呢？患者在术中意识觉醒而肉体又没有觉醒的时候，医生和麻醉师能及时发现和处置吗？

你说的麻醉觉醒，医学上称为全身麻醉期间的术中知晓（accidental awareness during general anesthesia, AAGA），简称术中知晓（Anesthesia awareness），是一种非常严重的麻醉并发症。

它可以分成两类：

• 一类是在手术过程中，患者恢复了意识；
• 另一类是在手术结束以后，患者能够明确地回忆起手术的过程。

一旦出现术中知晓的情况，在很大概率上会导致患者出现心理问题。因为患者能意识到手术的进行，能够感知恐惧或压力，而这些带来的伤害都是巨大的。

但也不必因为这种风险的存在而对必要的手术感到恐惧，因为术中知晓发生的概率相当低。

在21世纪欧洲和美洲的一系列研究中发现，术中知晓的发生率大约是千分之一。而2013年英国的一项研究指出，英国所有的全麻手术中，术中知晓的发生率是1/19000。

这么看来，术中知晓其实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并发症。它不仅发生率低，而且大部分都发生在麻醉的诱导期和苏醒期，而不是麻醉维持期。也就是说，在手术过程中出现术中知晓的概率就更低了。

麻醉监测与风险预防

那当这种极低的概率真的发生时，医生和麻醉师能及时发现和应对吗？这个事儿跟外科医生其实没有关系，完全由麻醉师来负责。麻醉师通过术中的脑电图监测，是可以及时发现术中知晓的。

而更重要的是，在围手术期，也就是手术前后的整个过程里，麻醉师都会对病人进行完善评估。只要措施到位，就可以有效地降低术中知晓的发生几率。

针对术中知晓这种可怕的并发症，有一系列的专业指南来进行指导、预防。

总的来说，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，我们要相信麻醉师的专业技术。

当然你肯定还想问，既然可以有效预防，那为什么术中知晓还是会发生呢？这就好像今天的汽车工业发展得如此迅速，对汽车的机械性能的改进，也不可能100%避免车祸的发生。无论在科技的哪个领域，我们都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。

手术选择与电影情节

当然了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，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可能是，因为有术中知晓这种风险的存在，我们是不是要尽可能避免手术呢？事实上，即使不考虑术中知晓的风险，手术本身也是一种创伤性很大的治疗方法。

在和手术有关的一系列治疗过程中，可能出现的风险远远不止术中知晓这一种。但在现代医学中，手术依然被我们当做一种很常见的治疗方法，这是人类充分地考虑收益和风险后的选择。

对于有些疾病来说，手术是唯一的有效治疗方法；而在有的情况下，手术给患者所能带来的收益远远大于风险。那在这两种情况下选择手术，就是一种合理的临床决策。

因此，我们了解术中知晓以及其他手术带来的风险，是为了让我们更全面、更客观地去认识这种治疗方式，而不是简单粗暴地对手术产生无谓的恐惧。

最后额外提一句，问题中提到了电影中的术中知晓，也就是所谓麻醉觉醒。我知道有一部电影叫做《Awake》，中文译名叫做《夺命手术》。不知道提问的同学是不是因为看了这部电影才提出了这个问题？

我想说的是，电影是一种艺术形式，特别是这种商业片，尤其需要跌宕起伏的情节。

在《夺命手术》里，术中知晓是推动电影情节进展的一项设定，而情节本身并不针对医学和医学伦理进行反思。

所以千万不要被电影里所展示的麻醉觉醒所吓倒，它和现实世界里的情况还是很不一样的。

好了，以上就是今天的问答内容。

我是孙轶飞，我们下周见。